当用两条前足抱住小草的脚踝一前一后地蹭起来时,小草总是和我厉声宣告人类和畜生是什么幸福可言的。
    动物发情,是有周期性的。
    人类发情,是无条件的。
    如果说我做人的时候就爱发情了,那么做狗的时候就更加变本加厉了。
    小草不让我上床睡觉,因为我喜欢钻进她的衣服里,然后趴在她的两团乳房之间安眠。
    女人的这一双温暖又醇香的乳房在前世就被我霸占了。
    所以说,这双乳不会因为我是狗就不再属于我了。
    我气小草不懂这个铁板钉钉的事实,于是她凶我一句,我吠她一声。
    小草骂我肥狗,色狗,傻狗,还鄙视地说我有她前夫哥那一半阴险的基因。
    哈,说对了。
    我就是你的前夫哥。
    我的声音尖细又仓促,好似水枪里喷射出的水柱,连绵不断又百发百中。
    小草见吵不过我,于是操起衣架,满屋子追着我打。
    我不仅跑得飞快,还善于利用各种障碍物让我躲避。
    小草不是真的想打我。
    她那凌空挥舞的衣架只是厉害的摆设。
    人和狗对骂,人和狗打架。
    在追逐的过程中,小草的拖鞋打滑,突然滑出一字马。
    小草捂着裤裆,倒在地上哎哟。
    我立即掉转狗头跑到女主人的身边并舔舐她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。
    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。
    小草,你骂我吧,你打我吧。
    我不会再跑了,不会再跑了。
    小草逐渐缓和过来。
    她侧躺着,一边温柔地抚摸我那毛茸茸的脑袋,一边低声哼唱关于死亡与生命的童谣。
    我的视野装满着小草这张昏昏欲睡的脸。
    她那眼角的细纹,她那浮肿的眼睑,她那黯然的目光都被我仔细地铭刻在心中。
    我和她又度过了相同的一天。
    揉不完的面团,和不完的肉馅,搅不完的豆浆,算不完的账和收不住的眼泪。
    小草回到现实之后多了爱哭的毛病。
    吃着饭,洗着澡,刷着牙,睡着觉,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落泪。
    好似,她正为自己这艰难且孤单的人生而作着哀悼。
    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因素。
    不是现在我的,而是从前的我。
    那个极其吝啬于把爱宣之于口的我。
    小草把她手腕上的金镯摆在我的眼前,骄傲地和我讲述它的来历和它的昂贵。
    前不久,金镯的身世才被揭露开来。
    一位打金的老师傅在买早餐的时候瞥见老板娘伸出的左手。
    他飞快地拽住她的手,惊喜地用着港普夸赞镯子的设计与纯度。
    小草以为是玩笑话,却在目送老师傅的背影时不由地沉思。
    后来,小草找了一间铺子做鉴定,才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金子。
    小草和我说,她会把这件定情之物带进棺材里,因为这是证明她与我之间曾存在过的爱。
    我舔舐着小草拇指上的水泡,是在告诉她不要如此执着。
    不是你说的吗,人和畜生是没有幸福可言的,那你为什么又要留着我给你的东西呢?
    把它卖了换一笔创业的资金不是更好吗?
   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
    小草,你应该狠心地向前看。
    小草为她的人生事业拼搏,而我也我的狗生视野拼搏。
    我的狗生事业就是让小草过得越来越幸福。
    我每天都会出门溜达,一是为了给小草找档口,二是为了给小草捡鲜花。
    小草打算搬去其他地方开展新生活。
    其实,也就是在这附近的街道找一间更加敞亮的档口。
    经历过书中发生的一切,我们的小草女士终于有勇气踏上创业的征程。
    小草拥有勇气,而我拥有经验。
    我分早中晚各出门一趟,闲庭信步地观察路上的行人,交通的枢纽,店面的类型,环境的设施以及下水道的老鼠们。
    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我好奇不已。
    我走到排污渠的井盖旁,低头朝里望见叁只肥硕的老鼠头碰头地啃着半截玉米。
    我问,打扰了,尊贵的老鼠先生们。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们。
    第一只老鼠说,有屁快放!
    第二只老鼠说,狗爷爷有话请讲。
    第叁只老鼠说,客气啥,都是底层的小畜生。
    我从它们不停啮动的嘴里得知隔壁两条街有间即将搬走的炸鸡店。
    一周前,人类在大规模地做卫生时,下水道的老鼠就察觉到异常。
    以它们的长期观察,这间只做卫生表面功夫的炸鸡店不应有如此大动静的。
    痛改前非不是人类的作风。
    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倒闭。
    于是,它们嗅着美好的气味,从厕所的洞里爬出来,窥见男店主正操着扫把,把沾在地板上黑黢黢黏糊糊的劣质植物油扫进水渠里。
    啊,它们再也吃不到免费的肉啦。
    这条讯息一夜之间在老鼠们之间传开,它们因此开了叁分钟的默哀仪式。
    我坐在炸鸡店门口观察四周,眼神锐利得如同君王俯瞰自己的大好河山。
    唔,这里不错。
    门口有公交车站,右手的五百米有地铁站,左手的八百米有商圈,上方的六百米有菜市场,下方的七百米有餐饮街。
    简直不要太好了。
    我带着这个喜讯屁颠屁颠地来到一间我熟悉的花店。
    说是熟悉,其实是我常常这里偷偷拾花。
    老板娘是个盲人,经常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    我曾当着她的面在她的店门口撒尿,她也不知道。
    门口堆积着被修剪的残枝败叶。
    我扑进花叶里,染着一身香气,从中寻找最美的花。
    当我无比专心的时候,老板突然走到店外,对着我不断发出去去去的气音。
    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副害怕我、又不得不面对我的怂包样。
    哥们,你这个驱赶的架势也太软蛋了吧。
    赶狗不是这样赶的。
    得像我一样才行。
    我奋力朝老板吠叫,不仅吓得老板连连后退,还吓得老板娘兴奋地喊道。
    “又来了,又来了。那个爱撒尿的家伙又来了!”
    哎呀,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啦。
    我迅速叼起一支山茶花,然后转身撒丫子跑了。
    我拼命奔跑的时候,很多人对我嘴里的一抹鲜红投来新奇的目光。
    我感到非常神气,好似整条街只有我这么一只懂得偷好东西的狗。
    小草啊小草,你该知足啰。
    你这辈子有我这么贴心的狗情人,属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哟。
    小草看见蘑古力时,锅铲都甩到一旁。
    小草的狗儿总是送花给她。
    百合花,郁金香,康乃馨,玫瑰,月季,桂花,玉兰花,再不济也会是路边开得最灿烂的喇叭花。
    这种讨好主人的方式就好像是那个臭狗屎教给它的。
    小草蹲下来,取下蘑古力嘴里的山茶花,然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。
    清新的花香流进心扉。
    小草看着蘑古力,蘑古力看着小草。
    一人一狗温情对视。
    突然画风一转,小草指着我,泼辣地骂道。
    “就知道去外面鬼混!到底还给不给你留饭?又不提前说一声!呐,我要是煮多了,你就是塞也得给我塞进肚子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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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早九点二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