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血河与纸桥
    “往哪条路走都没有用,都将是死路一条。”
    “每条路的后面,都是不归的炼狱,你们一旦走了进去,势必要承受无尽的折磨,永世不得解脱。还是留在这里,让我们来给你们一个痛快吧!”
    “是啊,别浪费时间和精力瞎折腾了,不管怎么折腾,你们的下场都不会变。速速撤去法阵,我们会很快,很温柔的。”
    “放弃吧,放弃吧……”
    藏在血雾里面的人皮风筝,见商陆他们开始挑路,又叽叽歪歪了起来,想要扰乱众人的思绪,蛊惑他们的心智。
    许是害怕商陆他们真的找准了出路离开,这群人皮风筝的声音相比之前更为响亮,说话的语气也更具诱惑,别说是吕阳、白凌虚等人,就连子鼠巡狩听到,都感觉心烦意乱,生出了一股无名火。
    “让它们闭嘴!”子鼠巡狩回过头,黑沉着脸,冲商陆吩咐道。
    商陆叉手领命,开始奉旨喷人……不对,是喷鬼。
    人皮风筝之前便领教过商陆嘴巴的厉害,此刻在他开口后,竟是齐齐闭嘴不语,生怕被商陆逮着喷,甚至还专门飘远了一些,并鼓动血雾,让它们的流速加快,“呜呜”声越发响亮,借此掩住商陆的狂喷。
    也就是这些人皮风筝害怕进一步惹恼商陆,否则肯定还要嚷嚷上一句“不听不听王八念经”。
    而这一次,陆道和许山不再觉得商陆骂的难听,有拉低白邑郡巫院素质的嫌疑,反而是在吐出一口浊气后,齐齐竖起了大拇指:“你这张嘴巴,着实犀利。要是继续修炼加强,怕是能在战场之上,直接将敌首给骂死!”
    不得不说,当喷子是敌人的时候,确实能把人折腾的心烦气躁。可当喷子成了队友,那他喷出的每一句话,就都让人觉得宛如天籁一般,悦耳动听了。
    商陆在听到了两位师长的话后,心头不由的一动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此前还真是没有把巧舌的作用发挥完全,以后或许真的可以在这方面,多下点功夫。
    毕竟在名家的辩士里,是真的有人,能够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,骂的敌人“放下武器”、“调转枪头”。
    甚至把敌人“骂”死,也不是没有先例。
    商陆也不奢求,自己的口舌之利,能把敌人骂死。
    只要能够骂的敌人士气大跌、心浮气躁,便很成功。这要是配合上兵巫的“夺志”,定能发挥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妙用。
    人皮风筝不再聒噪,子鼠巡狩也能静下心来掐诀念咒。
    几句咒语念出,他探手从脑袋上面拔下了一簇的头发,吹了口巫气,就见这些头发窸窸窣窣的变大。
    呼吸之间,就变成了八只油光蹭亮的灰毛小老鼠。
    “去。”
    子鼠巡狩抬手一挥,八只灰毛小老鼠听话的蹿出,踏上了不同道路。
    随后他把手收回胸前一划,八团由巫气变化而成的黑色火焰凭空出现,悬浮在他身前。
    虽然子鼠巡狩的想法与许山、商陆一样,都觉得应该向死而生,从死门入。
    但这里毕竟是凶地,安全起见,他还是放出了巫鼠前去探路,以防不测。
    商陆觉得这一招倒是不错,但是看子鼠巡狩稀疏的头发,又觉得还是纸人更好。
    至少不会因为拔掉了太多的头发,让自己变成秃子。
    “噗噗噗噗……”
    子鼠巡狩的巫鼠刚踏上被血雾和怨气笼罩的道路没多久,代表着它们状态的巫火就接连熄灭了好几团。
    更是有一道道凶戾怨气,企图通过巫火,摸到此处,袭噬子鼠巡狩。
    好在子鼠巡狩早有准备,在巫火熄灭的刹那,就手结巫印拍了上去,口中喝了一声:“哈!”
    “哼、哈”两声,乃是天地初始之音,有着驱散邪祟、镇压凶戾的效果,后来这两个声音更是拥有了神性,成了哼哈二位神将。
    配合着巫印与巫力,子鼠巡狩直接是在怨气刚冒头的时候,就将它们拍散,完全没给它们钻过来,侵蚀袭人的机会。
    很快又有几团巫火炸裂,最后只剩下了一团巫火还在燃烧。
    这一团巫火代表的巫鼠,正是走的死门那条道。
    “走死门。”子鼠巡狩招呼道。
    “我娘子都说了走死门,你们还不相信。”商陆在心头腹诽。
    但也仅仅是腹诽,毕竟旁人不像他,知晓三娘的神异厉害,能够无条件相信三娘的话,有怀疑和担心很正常。
    七个人很快踏上了代表着死门的路。
    穿过笼罩在道路上的血雾与怨气,便消失不见。
    人皮风筝见他们不听劝,真的上路走人,纷纷破口大骂,却没有继续尾随。
    似乎在商陆等人踏上的这条道路里,存在着某种让它们畏惧害怕的存在。
    商陆等人在穿过血雾,沿着脚下变硬的道路走了一截后,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。
    在公输灵的巫甲后背,有探出两条类似于天线模样的东西,在不断侦测四周情况。
    公输灵通过巫甲的这对天线有了发现,冷声道:“人皮风筝没有跟上来。”
    商陆刚从三娘口中获知了这一消息,正想汇报,没想到被公输灵抢了先。
    吕阳闻言有些担心,往身后看了一眼,除了血雾什么都没有看见:“那群人皮风筝此前一直黏着我们,怎么甩都甩不掉,现在却没有跟过来,难道是咱们选错了路?”
    子鼠巡狩显然有过探索凶地的经验,他不仅没有慌张,甚至连惊讶都没有,头也不回的说:“路,应该是没有选错。要是走另外几条路,穿过血雾时,你们中就该有人暴毙了。但这里毕竟是凶地,就算走对了路,这一路上也肯定是藏着有种种危险。那些人皮风筝虽然诡异,但实力并不强,不敢跟着来很正常。”
    陆道附和:“巡狩大人说的没错,那群人皮风筝不敢过来,说明这条道上藏着有更凶、更戾的鬼祟。你们切不可觉得我们选对了路,就掉以轻心。在凶地里,一切疏忽大意,都会让鬼祟有机可乘,坏了性命!”
    他刚把话讲完,旁人还没来得及吱应一声,就又听到“噗”的闷响。
    却是子鼠巡狩身前最后的那团巫火也熄灭了。
    这一幕,恰好是证明了子鼠巡狩与陆道的话。
    即便他们踏上了正确的道路,但这里依旧是诡异重重,藏有危险。
    “继续走。”
    子鼠巡狩冷哼了一声,将巫火连同飘溢出来的怨气一同捏碎。
    “接下来,得靠咱们自己探路了。”
    众人其声音是,全都打起了万二分的精神。
    好在他们踏上这条道路后,遇到的并不全是坏消息。
    在小心翼翼的往前又走出了一段路后,商陆他们发现,四周混乱的阴气虽然依旧存在,但血雾却在逐渐消散。
    这让他们的视野得到了恢复,能够看到远处的情况——哪怕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楚,也比之前入眼皆是血红,旁的什么都看不见要好。
    不过走着走着,商陆他们就发现,前方没有路了。
    一条血色的大河,阻断了他们的道路。
    站在河边,极目远眺,对岸少说也隔着有数里的距离。
    虽说这条河看上去水流平缓并不湍急,但河里面漂浮着的一具具残尸断骨,以及无数腐烂的内脏肠肚,外加散发出来的熏人臭味,却不无在提醒着众人,这条血河,绝对不是表面看着的风平浪静,内里肯定极其凶险。
    “快看,那边有座桥!”
    商陆眼力过人,很快就发现了远处有一座桥,横架在了这条诡异的血河上。
    只是这桥,乃是以竹篾为梁,白纸为体……
    竟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纸桥。
    而且不难看出,这座纸桥虽然横跨在了血河之上,却并不稳固,在不停的晃动,让人禁不住担心,它怕是随时都会坍塌。
    就算不坍塌,以众人的体重,一旦踏了上去,恐怕瞬息之间就会将纸桥给踩跨压塌。
    “这桥怕是不能走。”
    吕阳看了一眼,就连连摇头,随即抬手一拍剑匣。
    “我们还是直接飞过这条血河的好。商师弟,你要是没有飞行巫宝,就随我一同御剑吧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    商陆伸手拽住了他:“这条河透着蹊跷,直接飞过去,恐怕行不通。”
    陆道回过头来,也让吕阳稍安勿躁,不要冲动。
    “商陆的判断不无道理,这儿可是凶地,越是看着平静,极可能越是危险。”
    “有没有问题,试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巫甲的缝隙里面喷出道道蒸汽,带出了公输灵的话。
    紧接着巫甲的后背张开,一只木鸢从里面飞出,瞬间就到了血河上空。
    公输灵操控着巫甲,在血河上方来回飞了一圈,并未遇到什么问题。
    吕阳见状说道:“看来这次是你们多虑了,这条血河虽然看着古怪,但是并无危险。”
    “并不见得。”
    这一次不仅是陆道和商陆,就连子鼠巡狩也察觉到了蹊跷。
    子鼠巡狩略作沉吟,又拔下了一根头发,催动巫气将其变作了一只长有翅膀的飞鼠。
    同一时间,商陆则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纸人,往里灌入了精炁与生机。
    但是在看到了子鼠巡狩变化出来的飞鼠后,商陆便要把纸人揣回兜里。
    公输灵通过巫甲看到这一幕,阻止道:“别收,把你的纸人也放出去。实验物越多,越能看出问题。”
    “公输灵说的没错,把你的纸人放出去。”陆道赞同的说,同时他与许山,也放出了一些傀儡物,以测试血河的情况。
    白凌虚见状,本来是想要拿出画卷,放出几头巫兽的。可画卷都拿了出来,他却又犹豫了。毕竟巫兽与纸人、傀儡不同,万一血河真有古怪,把巫兽伤到,那他的损失就大了。
    很快,子鼠巡狩的飞鼠,商陆的纸人,以及陆道和许山放出的傀儡,就都飞到了血河之上。
    此前一直风平浪静的血河,忽然就起了变化。
    腥臭粘稠的血水,就像是嗅到了美味,顷刻之间波浪万丈!卷起了道道巨浪,拍向空中的飞鼠、纸人与傀儡。就像是一条条血色巨蟒,要将这些带有生机、人气的东西,一口吞噬!
    唯有许监察放出的傀儡泥偶,没有遭到袭击。
    因为这只泥偶属于残灵,本身并没有生机与人气。许监察也没有施法给它灌入这些东西,所以血河里面涌起的巨浪,直接是无视了这个傀儡泥偶的存在。
    同一时间,飘在血水里面的残尸断骨,也纷纷“活”了过来。
    它们从血水中挣扎而起,伸长了手臂、脖子、甚至是破烂不堪、流着恶脓的身体,想要将空中那一个个“活物”抓住,拖进到满是污秽的血河里去。
    很快,子鼠巡狩的飞鼠,商陆的纸人,以及陆道放出的傀儡皮偶,便都被拖进到了血河里,顷刻间没有了踪影。
    子鼠巡狩脸色阴沉,缓声说道:“这条血河能够分辨活物,一旦有活物从它上面飞过,就会将它‘唤醒’。”
    陆道的脸色同样不好看:“血河里面的阴气极浓,还有着非常强的怨咒。别说是这些纸人与傀儡,就算我们亲自上,也不见得能够摆脱血河的吞噬。而一旦落入血河,灵魂瞬间便会被怨气污染,肉身也会在顷刻间遭诅咒腐蚀。除非是有极强的修为,能够硬扛住血河里的阴气和怨咒,方能无碍。这样的修为,我是不够的。”
    子鼠巡狩和陆道把话都讲完了,让商陆到了嘴边的话,没法讲出口。
    最后只能憋出一句:“我也是这么看的。”
    同时暗松了一口气,总算没有讲出“俺也一样”或“两位老师说得对”,否则他不是三弟,都得是三师弟。。
    吕阳眉头紧锁:“那怎么办?真要走纸桥过河?那桥承的住咱们吗?”
    白凌虚则说:“就算纸桥能够承的住,上面只怕也藏着有古怪。”
    “多半是有古怪的。”
    子鼠巡狩稍作沉吟后,做出了决定:“不管如何,先过去看看。就现在的情况来看,我们恐怕只能从纸桥上过了。”
    众人齐齐点头,如今看来,破局的关键,就是那座脆弱的纸桥。
    至于该怎么过纸桥,纸桥上面又有什么样的诡异和凶险,在这里猜,是猜不出结果的,只能过去看看再说。
    一行人的速度很快,不消片刻的功夫,就来到了纸桥前,仔细端详。
    “咦?”
    忽然,商陆注意到了地上有个奇怪的东西。
    这东西的造型与风格,与凶地里面的阴森诡异截然不同,一看就不像是凶地里,原本就有的物件。
    商陆本想走过去仔细看看,但刚迈出步,就觉得应该谨慎些,停下脚步,指着那物叫道:
    “巡狩大人,两位师叔,你们快看,那是个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