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天下兴衰
    几人煮着茶烤着火,闲谈天下兴衰。
    “据说紫虚帝君和天翁麾下的神灵虽然依旧守着规矩,没有亲自下界,不过却都逐渐开始驱使一些也修灵法的信徒以及收服的妖怪,甚至有神灵的坐骑与护法灵兽下界,参加到这场天下大争中。”青玄道长摇着头对林觉说道,“这个规矩也不知能守到多久。”
    “前朝末年,天翁是如何取胜的呢?”林觉问道。
    “道友是见过浮池神君的风采,想问他们是如何斗过浮池神君的吧?”青玄道长笑了。
    “知我者,道兄也。”
    “确实,听说浮池神君仙神共体,肉身成圣,乃是武神之巅,两千载无败绩。虽说一直没有传出他证位大能的消息,不过神仙各有所长,若是争斗起来,怕是天上那些大能帝君也不可能正面取胜于他,若论率兵征伐的本领,帝君也应远不如他。”青玄道长说道,“不过这般事情据说也没有看起来的那般简单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说呢?”
    “比如以前天翁上位,也曾是‘得道’的一方,各方多有助力,不乏别的大能相助,也不乏别的有力有德之人,只是现在,哈哈,天翁既然逐渐失去了民心,那么便‘失了道’,助力自然就少了。”
    青玄道长说道:
    “比如帝君可能无法正面击败乃至杀死浮池神君,却各自都有大神通,多半也有对付他的能力。
    “再比如两千年前,浮池神君尚未成真得道之时,曾是一位古之神仙山中的门徒,听他讲道传法,得他恩惠,后来这位古之神仙,慢慢修证成了天上五大帝君之一的紫虚帝君,他便入其座下,为其效劳。而在上一次改天换地之中,紫虚帝君自认时机不到,便当了天翁的支持者,此后便作为天翁的侍神之一,在各大道观之中,都站在天翁左右,同享一份香火。
    “总之时局是不断变化的。”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林觉听着青玄道长的话,看着他的神情,心中也有所明悟——
    以前问这种关于天上神仙的话,青玄道长都答不上来,要让江道长来答,如今他却可以很随意的与自己谈述。
    乱世果然也是符箓派的机缘。
    看来随着齐云山玄天观道长们来到京城拼搏经营,在江道长身上神光越来越重的同时,青玄道长在南方神系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。
    也许今朝过后,青玄道长也将成神而去。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    只听青玄道长叹息摇头:“总之草海关被攻破后,军队南下,朝廷怕是很难守住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是寒冬快到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又能再延多久呢?”青玄道长说道,“从今年到明年?就算三年五载,也都是看得到的事了。反正朝廷已经在火速抓丁了,这个年,应该是过不安稳了。”
    “也许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是羡慕道友啊。若能成真得道,便是自在长生,从此改天换地,朝代更迭,在道友眼中,不过冬去春来,夏走秋至罢了。”
    “也不是这样的。”
    白烟水汽自身边升起。
    咕噜噜的声音不断传出。
    天下兴衰大事,都随这壶茶而滚动,在几人闲谈间,便讲了个七七八八。
    “还未谢过林道友请人替我们真鉴宫修上山台阶一事。”青玄道长站起身来说道。
    “道兄心知,这不过是一种接济百姓的方法罢了,就算要谢,也该我谢两位道友给了一个上山台阶给我修啊。”林觉笑道,“何况江道友从保圣真君那里讨来东王母残躯碎片时,可曾让我道谢呢?”
    “哈哈!”青玄道长笑道,“告辞了。”
    “道友,告辞。”江道长也淡淡说着。
    “有空多来喝茶。”林觉与他们回礼。
    “道友有空也来我们真鉴宫坐坐,城外的雪景要比城内好看一些。”江道长说道,“冬日还有梅,梅谢了还有杏。”
    “我还记着四月雪。”
    青玄道长和江道长便离去了。
    林觉独自站在院中,满院严寒。
    兴许另一场天下的严寒也快到了。
    而他心中感受倒是不大。
    这并不是因为随着道行与本领的增长,他对天下大事渐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,觉得反正战争到了面前,也伤不到自己,就冷眼以对。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灵法派的道人,该逍遥自在,这等事情是符箓派该操心的,就不管不顾。而是更复杂的原因。
    青玄道长有一点说得对,改天换地,朝代更迭,有时像是自然规律一样,四季更迭,总有荣枯绿黄,每次更换,又带来新的气象与成长。
    就目前的朝廷来看,换个天下未必是件坏事,朝廷稳住江山也未必是件好事。
    可惜的是中间的惨痛。
    而他确实是个灵法派的道人,确实求的就是逍遥自在,这等天下大事,确实与符箓派关切更为紧密,这既非妖怪害人,也非外族入侵,不过是这朝廷惹人看不惯,又陆续有看不惯的人筹备多年,欲取而代之,林觉实在找不到自己插手其中的理由和立场。
    唯一想它来得晚一些,也是想在京城中更安稳的炼完金丹罢了。
    若那时候乱世已到眼前……
    倒也挺好!
    反正得在京城炼丹,若那时候南北大军已破京城,自己正好坐镇京城,便多护一些京城百姓了。
    林觉继续雕刻豆兵。没有几天,北方草海关告破的消息便在京城中传开了。
    江水严寒开始变得人尽皆知。
    林觉这才感受到乱世风气——
    京城百姓开始人心惶惶。
    有权有势者都开始做起了打算,有的开始摇摆,有的开始下注,不乏两头下注者。寻常百姓富户也都陆续有人囤积米面粮油,开始在家里院中挖掘可以藏纳银钱的地方。又有官府的人开始各地征兵抓丁。
    反倒是城外修路一直没停。
    反正都是些吃不饱饭的底层百姓,向来过的就不是人的日子,本该挨不过这个冬天的,如今有吃有穿,已经是多得的了,自然不想那些。
    甚至修路的人还变多了。
    万新荣来告知林觉,京城隐隐有传言,说替林真人修了路,若是北方大军来了,真人便会护佑他们。
    居然真有不少人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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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此同时,南方要更温和许多,不过手段却一点不亚于北方的雷霆。
    南方以徽州为主,加上江南几州,都是富庶之地,已经逐渐脱离朝廷掌控,不声不响的就到了越王后人的手中。
    又听说京城中很多聪明的妖精鬼怪、借住在人家中的狐,都已早做打算,离开了京城,去寻别的太平之处了。
    有的离去之时,或是因为与家中的人以及邻居有些交情,或是没有任何交情,只是心中互相知晓,却互不打扰,也觉得有默契,算是另一种愉快的相处和互相照顾,因此这些妖精鬼怪和狐还特地前去与人道别,有的还告知了大致的回来时间。
    这些事都在京城疯传,传得颇为玄乎,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,又何尝不是对风雨的加重呢?
    直到天气逐渐严寒,北方攻势才止。
    双方再度转为对峙。
    院中则已下起了雪。
    大雪之中,隐有人影起舞。
    “这几日里,听说京城有不少妖精鬼怪、借住在人家中的狐都已离去了,两位还留在京城,不怕纷乱一来,烧杀抢掠,朝廷或者南北的军队放火烧到这里来,将两位烧成灰吗?”
    林觉对雪雕刻,开口说道。
    隐隐听见有两道声音传来:
    “我们也想走的,奈何扎根于此,只能留在这间院中,不可随意离去。若火真的烧到了这里来,我们便也只好随这座京城付之一炬了。”
    “林真人住在这里,我们又有何惧?”
    林觉倒是很少听见它们说话。
    微微一笑,并不多言。
    手中刻刀却没有停。
    东王母的残躯碎片实在坚硬,可是多日以来,手中的雕像也只差寥寥几刀了。
    细小飞剑,剑尖轻点。
    正落在雕像的眼睛上。
    “吱吱……”
    剑尖游走,划出线条,发出令人酸涩的声音,掉落些许木粉,与雪混在一起。
    线条缓缓勾勒出一只眼睛。
    一只过后,又另一只。
    几刀之后,双眼已成。
    林觉的雕刻技艺远远未到出神入化的地步,甚至比三师兄都比不过,可是一旦刻出双眼,这原本还略有死气的雕像立马就变得灵动起来。
    恍惚间甚至整尊雕像都有变化,变得更加生动形象,以假乱真,像是出自大家之手,又马上要活过来了一样。
    林觉真感觉它似要动。
    可感觉更深的,还是当他低下头,看向这尊雕像时,竟明显感觉到这尊雕像似乎也在看着自己。
    那眼神,颇有几分东王母的风采。
    “它是活的!!”
    旁边传来自家狐狸的声音。
    狐狸本来在坐着舔爪子,不知何时已经端坐,被他手中雕像散发的奇异玄妙吸引,严肃的看了过来。
    林觉毫不犹豫,立马摸出一颗豆子,扔出便化作一名身经百战、甲胄穿沙的甲士。
    “好汉!请换个栖身之地!”
    甲士中有残魂飞去,瞬间钻入新的木雕中。
    刹那之间,木雕似乎转了下眼睛。
    (本章完)